發現自己在重複才會有出口

 

發現自己在重複才會有出口 文/茉莉
站在風口，背對著風，察覺自己的身體正用力撐住，好像不撐著就要被風吹走似的，風為何如此強烈？狐疑著轉身面向風，迎著風瞬間發現身體自然放鬆不需用力撐住自己，好奇怪的感受，再次轉身背對風，就要被風吹走的感覺又來了，再轉身，迎風舒暢。

頓時明白這是高靈回應我的祈求，我想留在台東生活，而遠在中部的媽媽已經焦慮的來電催促我回家，母親是一個阻力，幾日來向高靈祈求，希望自己能夠有智慧可以找到一個媽媽能接受我也可以安心的方式來處理這個困境。

移居台東心意已決，知道母親一定會反對，不想面對這衝突，跟母親謊稱去台東幫忙老師一個月，心想使用拖延戰術，或許媽媽一個月後慢慢習慣了，屆時從實招來就沒問題。人在台東，白天工作看似相安無事，但心裡的焦慮反應在每天晚上拿著手機開啟媽媽房間攝影機螢幕看著媽媽的身影兀自糾結難過，我知道內在是衝突的。

婚後獨立在外購屋有自己的家庭，工作住家都離娘家不遠，數十年來媽媽習慣女兒在隨時可以找得到的地方，雖有姊弟，但都在北部生活，我知道自己是媽媽的安全感來源，也是讓媽媽的愛有個出口的地方，媽媽也一直用著她愛的方式愛我們一家，三天兩頭拿菜買肉的，不管我如何抗議生氣都無法阻止她用媽媽的角色來做這些她照顧我的方式，其間我不斷想方設法，希望可以不被這種“愛”困擾，偶見效果，但始終無法根治，自從決定去台東，內心甚至竊喜終於可以解脫。在這樣的背景下，我離開，可以想見媽媽的失落與沒有安全感和焦慮，但想留在台東的心切切，自我安慰時間過去媽媽會習慣的。

轉身迎風的舒暢對比背對風抗拒的用力，心裡突然明白，只有面對才是解決之道，面對遠比閃躲更省力。

腦海浮現前兩個工作離職的情況，在幼稚園工作了18年，決定要離職，深知媽媽一定會有意見，不想面對那些衝突，我選擇先走再說，但是媽媽時不時會打電話到學校找人，聯合同事幫忙撒謊，只要接到媽媽的電話一率回應出去辦事情，沒想到有一天媽媽直接到了學校找人，同事見隱瞞不了，據實以告，媽媽氣急敗壞地打電話確認，但木已成舟，媽媽無奈的接受事實。

休息兩年後，重新回到職場，朝九晚五又過了六年，再次決定從職場退出，離職前幾個月跟主管爭取上班時間從每天改成一週出勤一天，其他時間在家工作，但最終還是做了去職的決定，離職前，媽媽隱隱的感覺到狀況有異，警告我不可以辭職。
早已經是年紀老大不小的成年人有自己的家庭了，但媽媽總把自己當小孩，雖然知道媽媽是為我好，希望我能好好上班安穩過生活，但自己的人生有想走的路，我顧左右而言他，當然不能讓媽媽知道我要離職。這次跟媽媽說，公司要搬家了，你不要再到公司來找人，巧的是不久後公司還真的搬家了，媽媽則在好一段時間後知道我又辭職了，再一次對我莫可奈何。

兩次的離職都是使用拖延戰術，這次到台東仍然決定先斬後奏，思及此突然驚覺，原來我和母親的互動模式一直在重複，而自己從未發現，甚至自覺聰明，可以避開和母親的直接衝突，又能達到目的，殊不知其實十數年來根本就放棄溝通，從沒修過這門功課，這區塊一點學分也沒拿到。

風口的體驗是一個訊息，幫助我意識到自己和媽媽互動的閃躲迂迴模式幾年來都一樣，當下決定該回家好好面對媽媽。

發現這樣的重複也讓我看到自己並沒有真正想長大負責任，所以選擇逃避對母親表達自己的感受和想法、意願，拒絕和母親溝通，因此媽媽也不把女兒當成一個長大的成人來看待，母親只是按照自己愛孩子的方式去愛去付出，不管孩子的感受，嚴格說起來不是媽媽不管孩子的感受，而是當孩子從來不表達更多，媽媽也只會用她以為的愛來愛孩子罷了。

認知到「面對」才可能有出口，決定不再閃躲，回家和母親溝通，過程當然不順利，但是決定面對，就要學習表達，把多年來積累在心上的許多感受與我的需要一一陳述，面對媽媽的八點檔劇情、情緒勒索、親情綁架…我知道不能陷入，媽媽種種出招都被女兒擊破，媽媽雖反對也不知還能說什麼，我以為沒問題的，媽媽慢慢能接受的。

而故事就是會有翻轉才精彩，我沒想到的是，在面對媽媽坦誠表達自己的需求和感受的同時，高靈透過老師傳達訊息，我開啟了自己和母親的靈魂功課，開始做功課了，但還未圓滿將有憾事。為避免遺憾，為了自己和我愛的媽媽，我必須放棄移居台東，回家繼續未完成的功課，去圓滿它。一個戲劇化的轉變，我決定回家，我跟媽媽說：「我知道你還沒準備好可以接受我離開去到那麼遠，因為我愛你，所以決定留下來陪你。」

從台東回家面對媽媽，開始是困難的，但跨過一個門檻，有了成功經驗，幫助我後續不再覺得和媽媽溝通是一件很困難的事，在一次次的表達溝通中發現自己在面對媽媽時變得比以前有力量，從理解媽媽成長的背景去重新認識她，不再以子女的角色停留在「悲」裡面期待母親應該如何表現，當然不是就此天下太平，我們仍然有各種觀念衝突，我學著遇到衝突不再閃躲，學習聆聽媽媽的內在需求，儘管她愛的方式未必是我認同的，但用感謝的角度來看媽媽與我的關係，充分能夠感受到她對我的愛，升起對媽媽愛的感謝，自然領受這份愛，感覺和媽媽有種內在的和解產生，而不再是以自己的種種頭腦判斷去看媽媽愛的方式，我許多的抗拒自然消弭，存在內心的「悲」逐漸撤退代之以「慈」，我開始覺得自己有空間可以等待媽媽，我常開玩笑說媽媽像石頭一樣頑固不變，但反省中看到其實自己是另一個頑石，然而在我的改變中，媽媽也無法停留在原本的軌道，逐漸感受到媽媽和我的互動品質往更健康的方向移動。

回想發現自己在重複的那一霎那，很震驚，多年來不斷的在學習，學著學著就生出傲慢心，真正是貢高我慢導致無知，萬萬沒料到有一個區塊我任由它荒廢，每每在衝突中抱怨母親固執不思改變，原來沒改變的其實是自己，感謝高靈回應我的那一陣風，感謝自己收到訊息，感謝我的母親用她的愛讓我看到自己逃避閃躲的慣性，這不單出現在我和母親之間，這樣的特質在我人生中許多時刻都曾出現，只是我不曾意識到自己的盲區，感謝人生路上的種種鋪陳，終於發現自己在重複。

章成老師2016年出版的書《人生最有價值的事是發現自己在重複》，封面有段話「人總是做著重複的事情，卻期待明天有所改變，其實，只要改變一點點做事的角度…你人生的重複，就會變成一個螺旋梯，帶著你步步高昇！」

「發現自己在重複」是一份禮物，是人生中最有價值的事，讓我從夢中醒過來，看到那個做著重複的事情，卻期待明天有所改變的謬誤，從感謝而來的反省，促使我在行動上的改變，我的改變帶來媽媽的改變，形成一個正向循環，幫助了我和我的母親轉軌，親子關係可以更正向發展，這是我對自己也是對母親的奉獻。

學習是一輩子的事，除了發現自己與母親關係中的重複，檢視反省生命中其他事件其他時刻是否也像親子關係中落入重複習性卻不自知，保持警醒覺知，持續學習活到老學到老，學習智慧之路不停歇。

《人生最有價值的事是發現自己在重複》/章成老師著/商周出版社

發布於20201003天運讀書會粉絲頁